回忆玛丽·安

回忆玛丽·安

布莱希特

那是蓝色九月的一天,
我在一株李树的细长阴影下
静静搂着她,
我的情人是这样

苍白和沉默,
仿佛一个不逝的梦。

在我们头上,在夏天明亮的空中,
有一朵云,我的双眼久久凝望它,
它很白,很高,离我们很远,
当我抬起头,发现它不见了。

自那天以后,很多月亮
悄悄移过天空,落下去。
那些李树大概被砍去当柴烧了,
而如果你问,那场恋爱怎么了?
我必须承认,我真的记不起来,
然而我知道你企图说什么。
她的脸是什么样子我已不清楚,
我只知道:那天我吻了它。

至于那个吻,我早已忘记,
但是那朵在空中漂浮的云
我却依然记得,永不会忘记,
它很白,在很高的空中移动。
那些李树可能还在开花,
那个女人可能生了第七个孩子,
然而那朵云只出现了几分钟,
当我抬头,它已不知去向。

(黄灿然 译 )

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是在2006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《窃听风暴》,现在总能想起当时那个东德诗人,他那位漂亮的老婆,猥琐的领导,还有那位光头的特务躺在那儿念叨起这首诗:这是蓝色九月的一天……深更半夜看着如此的电影,听到如此的诗句,其时的感觉至今竟也没有忘记,眼前仿佛一朵云彩飘过,在蓝色的九月;

第二次读到这首诗是在2008年的《现代诗 100首
蓝卷》上,当时一口气读了许多类似的诗歌,对这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以致现在也无话可说;

这段日子,也就是第三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。胸中虽有江海,而下笔无文。人们喜欢说,语言无法形容。诚然,语言只能无限接近,无法复制同样的感受,况论将这种别致的感觉传递给另外一个人?我不止七次想象泰戈尔、徐志摩等等诗歌中鲜花的芬芳、情人的面庞、溪水潺潺和晚霞绚烂,它们如今都何处去了。如果一切终要贴上虚无的标签(这个如果是不成立的),那么一切都让人觉得极其无聊和没有意义。

所以,有人说“艺术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”。也就有人一直在问,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
且不讲这个问题,我想问列兵许三多,意义的意义又是什么?
如今再读起布莱希特这首诗,如同以前重读里尔克的《秋日》

主呵,是时候了。夏天盛极一时。
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,
让风吹过牧场。

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;
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,
催它们成熟,把
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。

谁此时没有房子,就不必建造,
谁此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,
就醒来,读书,写长长的信,
在林荫路上不停地
徘徊,落叶纷飞

某些深藏的东西瞬间被感召出来,恰好应着这样的情、如此的景。

最近,串联起不少有关“云”的诗歌,再有顾城的《远与近》、徐志摩《偶然》《再别康桥》,雷抒雁的《想起那个人的时候》。据某译注云(列位看官,此处“云”
乃“说”的意思),云是一个瞬息万变的意象,诗歌中以“云”为永恒不变的意象,恰恰要说明变化乃是这个世间绝对的真理。半是思念,半是怀念,周遭的一切已换上别样的色彩,当知道再有3天将永远告别这些熟悉的情景、朋友,眼前总浮现大一时代的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,总想起某周末大雪,去F楼上自习,和某位同学有过的某种讨论;在紫荆花开的时节去太平峪森林公园,我们在车上唱歌,而今人已变了许多,当初的歌声也不知散落何方。

三年之后,别来无恙。
FINALLY,明天(四个小时后)毕业典礼——这短暂的美好的夜啊!且珍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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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Xiaomin

“Real generosity towards the future lies in giving all to the present.” ― Albert Camus

One Response to 回忆玛丽·安

  1. 李双喜 says:

   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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