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故事

万事开头难,无论做一个项目,写一篇文章,或者谈一段恋爱。就说谈恋爱吧,遇到喜欢的人,一见钟情,如何得到联系方式?如何搭讪?如何双方谈得投机而发展为恋人,都是学问,这门学问没有统一的教材,没有SOP,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。你永远不必担心在一段联系而杳无音信后,该如何将故事进行下去?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貌似杂乱的无理性感情的牵引,你一定会找到出口。无论这样的出口不见得会有多么浪漫,不那么合乎时宜,甚至一点都不理智,但事后回忆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,甚至还可能带着一点温暖。我相信任何人在遇到真爱时,都会或多或少丧失理智,沦为情感的俘虏也是平常的事。

有句名言说,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是他能认识到发生在他身上的99%的事,对别人都不值一提。爱情也是如此,除了当事人,你们当中发生的那些所谓“终生难忘”,不过是你们之间,也不过是自己在这段时间内定义的终生罢了;那些诸如:我爱你——会爱你一辈子,不过是你处在爱的阶段的宣言,倘若有一天不爱了,一切的基础就已经不存在了。这就像我们认为大脑比心脏重要,但不要忘了这个判断是谁做出的一样。虽然这样,每当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不再爱她,甚至讨厌她时,便感到一种杞人忧天的痛苦,即使我知道当这种情况出现,当时的我并不会感到任何痛苦,反倒可能因此得到解脱——但这种想象仍然灼伤着我,仿佛是未来的另一个人对着现时的我的一阵无情的嘲讽。

前几天回西安,和宿舍兄弟们喝酒,我们聊及过去的故事,我们保存许多对彼此的记忆,甚至不少是自己都已经忘掉的事情。每个阶段的朋友们,虽离别,虽相隔万里,但共同的记忆却停留在同一个故乡,这些故事和记忆如同树木的年轮,化石的切片,永远定格在那里,紧紧锁住同一群人。L说还记得替W送出的第一张字条:“2007年,被撞了一下……”,众人大笑,W也几乎忘记这便是他送给Q的第一张纸条,第一次的接触。虽然故事的开端还要往前,从W见到Q的第一面的两周前,但这张纸条确确实实是Q和W的第一次联络——即便也只是单方面的。

两周前是一个接近期末考试,阴沉沉的傍晚。W和H在海棠吃完饭,打完开水两人提着杯子路过综合楼复印室,复印量子力学考试资料,路过竹园各买一杯奶茶。这时H发现伞落在复印室,跑回去取,W先去了教室,到了教室短信通知H:信远I区315。

W和H在教室靠后的两排依次坐好,摊开卷子,对照教材,涂抹起来……

W早已不知如何描述这段经历:如何进了这间教室,如何双眼一刹那的光,停留在那特定角度的那些侧影,那些模糊不清的,包围着一股神秘气息的——神秘;并不止一次设想,如果当时和H去了另一间教室,或者没有选择信远楼,而是离宿舍更近C或F楼?所有的故事如同倒带的电影,又回到这最初的起点,后面的故事完全改写:Q和W继续形同陌路,他们不会经历彼此的任何改变,他们是陌生的校友,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,他们在人群中擦肩而过。虽然每天他们看同样的新闻,在同一时刻感受地震,在同一频道收看奥运会开幕式,但他们是惊恐或兴奋地和别的人打着电话。他们最大的缘分仅限于曾去过同一间教室——当然,这些他们也是不知道的。

自从那个傍晚开始,W接连几天都去I315自习,每次W都必和一位朋友一起,他预备再次遇到Q时,朋友可以帮他要到联系方式。后来我们问W:为什么不自己去,非得朋友呢?W回答说,半是缺乏勇气,因为在这种情况,多是卑微的;另外,若是自己的话,第一次没取得,那么相当于首战即败,后面很难有第二次机会,若是朋友,这个当了炮灰,还可以换另外的。

然而,后面连续几天,W带了四位不同的朋友,连续来了数十次同样的教室,却再也没见到Q(后来W知道Q一般都在宿舍,很少去自习室,要不是期末考试,那是否有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未可知)。这种守株待兔的故事不知会持续多久。

后来我们听W说,终于在一个下雨的上午,1-2节英语听力课后他去自习,窗外雨刚刚停,教室只有两个人:坐在最后一排的W和教室前面奋笔疾书的勤奋女(后来知道勤奋女原来是Q的密友)。十一点半以后,整座信远楼的学生们开始陆续撤离,去食堂或回宿舍,大楼开始喧哗起来,但偌大的阶梯教室因为只有两人,倒有些闹中取静的感觉。

霎时,如同一道光划过……事后W回忆,并信誓旦旦地向我们保证:起初他也是不信的,但当时感觉确实如此,只有经历才可能知道,经历那个瞬间,天也晴了,花也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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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Xiaomin

“Real generosity towards the future lies in giving all to the present.” ― Albert Camu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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